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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余年 第四卷 北海雾 第八章 考官其实是有趣的工种

所属目录:庆余年 第四卷 北海雾    庆余年作者:猫腻

    院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无数道目光有些畏怯地投向了小范大人,不知道那位学生有些什么问题。范闲看了那个抗着一团烂被褥的学生两眼,忽然问道:“查过了吗?”

    礼部史员与监察院官员同时报道:“已查过了,并无异样。”

    那位学生抬头挺胸看着这位年轻的范大人,面色平静,并无一丝慌乱。樊闲微微皱眉,再问道:“脱了衣服查的?”

    “是,大人。”他身边的官员看见院门口堵的人越来越多,不免有些着急,再过半个时辰,宫中的御令就要来了,如果以这个速度,生员们极难完全进去。

    正此时,范闲忽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,走到那位一脸平静的学生旁边,打量了他两眼,忽然笑了起来,附到他耳边说道:“你的衣服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声音极小,所以只有那位学生听到了,那位学生在二月初的徒寒天气里,竟然额上冒了些汗出来!这位学生姓杨万里,全然不知道这位以诗才名噪天下的小范大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秘密,爱范闲静静的目光下,不免有些要崩溃的倾向。

    范闲忽然微笑说道:“你进去吧,如果此时说穿了,你十年工夫白废,但是记住,这两日考院之中,你不要让我发现你用了你的衣服。”

    杨万里惊喜交加,后怕难止,哭丧着脸说道:“谢大人成全。”生怕这位两只眼睛像老鹰一样的年轻居中郎再次反悔,把破烂的被褥一扛。掩面就冲进了考院之中,心里拿定注意,这两日里断断不能将身上衣服拆开,去看里面的夹层。

    紧接着,范闲又警告了几个妄图想夹带小抄入考院地穷学生,渐渐的,围在他身边的史员们也明白了怎么回事,虽然很是惊讶于小范大人的眼力与判断,但也有些隐隐着急,时间上怕有来不及。

    范闲却似乎头一次做官做出了感觉。微笑着一一审视着入院的学子们,很仔细地一个也不放过,扒掉了许多双鞋。许多顶帽子,许多枝后藏纸团的毛笔,在考院的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。到此时,那些排着队的学生们才知道,今年这位居中郎竟然是位杀气十足的厉害人物,全不像人们想象中的诗仙延漫。不会怎么理会自己诸人地舞弊之事。于是赶紧退了出去,将身上夹带的东西仍到考院背后的阴沟里。

    今日监察院领头地是范闲的熟人,那位目前暂代一处部分职司的沐铁沐大人,他听着手下的汇报,赶紧到了这边,见着范闲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礼拜了下去,有些为难说道:“大人,时辰不早了,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礼部史员与监察院中人看见他对范闲如此恭谨,不免吓了一跳。心想检察院的人居然会对一位文臣如此客气,此时才想到范闲身后地背景,一位宰相,一位尚书,一位郡主,于是再不多嘴,只是静静聆听范闲地回话。

    范闲摸出舶来的怀表看了看,发先是时间确实不早了,这才摇摇头停止了这次有趣的游戏,站起身边,朗声对考院门口的数百名学生说道:“本官范闲,想来诸位也是听过。先前大家见着了,为免耽误会试正时,今日便不脱衣服搜身。”

    众生员大喜。

    范闲微笑看了四周一道,说道:“你们自己把身上夹带的东西仍进这竹筐里,一概不咎,如果这两日考试之中被本官发现了,当心我让人把你扒光了仍在皇城前面,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斯文是何等摸样。”

    众生员大惧,这才知道诗仙小范大人的微笑里,原来蕴藏着沁骨的杀气。于是众人各自老实鱼贯而入,至于还有没有那一等想要冒险的学生,那是日后之事。

    这一放行,速度顿时快了不少,不一会时间,考院门口就马上回复清静,只留下满地臭鞋,无数纸屑,看上去倒有些凄惶。礼部地史员赶紧安排人手打扫去,以迎宫里开考的旨意,还要布置香案鸣炮,一时间忙了不亦乐乎。

    众人一边忙碌着,一边想着这位小范大人行事果然与一般庆国官员大不相同,若不理会那些夹带之事便罢了,哪有像今天这种查出来了,依然放行让学生进去考试的道理?这事儿若摊到别的考官身上,只怕御史台那边又是一阵扰攘,但谁也知道,范闲既然敢这么做,当然是怕这些事情。

    范闲坐在太师椅上,微笑看着众人忙碌着,一边与身边的沐铁沐搭着话。沐铁沐如今的职位早起来了,一直以为是拜范闲所赐,所以显得对范大人格外亲热,说道:“范大人辛苦了,呆会儿旨意一道,炮响开考过后,大人尽请回院中休息,这一应堪防之事,自然交有下官处理。”

    范闲微笑看着了他一眼,说道:“职司所在,呆会儿还要在考场里转悠,哪里有闲功夫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头一次领这个差事,所以不知道,其实如了考场,便不用太过操心。”沐铁以为这位年轻的权贵不清楚会试的潜规则,陪笑说道。

    范闲忽然转而低声问道:“这次去北齐,沐大人去不去?”

    沐铁一塄,对于他的转话没有什么思想准备,下意识里回答道:“院里还在安排,不过应该是四处那边的事务,我可能插不上手。”他忽然眼睛一转,想到这位小范大人会写诗,便生喜欢做些小生意,以为自己猜到什么,笑着说道:“范大人是不是准备在北边进什么货?那个我可以帮助安排一下。”

    范闲哈哈一笑道:“没事没事,只是随口问问。”旁边有下属端上茶来,范闲向沐铁让了一让。沐铁好奇问道:“范大人,看来今天心情不错。”

    范闲唇角微翘,瞳子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申请,似笑非笑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,半响后才轻声说道:“其实……我一向以为,读书而用考试,乃是人生最大的乐趣。入京之后,我最怕的便是会试,没料到一年时辰,我竟然成了居中郎,能读书,而不用考试,更能轻松无比地看者读书的瞳仁辛苦考试,原来,这才是人生最大乐趣。”

    圣旨至,春炮鸣,香案撤,院门闭,一年一度的庆国春闱会试正式拉开了帷幕。范闲听者考院的重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心里一阵恍然,前世之时的高考,自己也没有参加过,当时以为是人生最大的遗憾,今世之时,这会试自己又无法参与,虽说轻松,但心中也是犹自有些小遗憾。

    “拜见大人。”入了大堂,春初寒风从门口处涌了起来,范闲向坐在正中的礼部尚书郭攸之行了一礼,说道:“院门已闭,无大人手令,不得再开,此时院中各部郡州县的学子已经拿到了试卷,开始做题了,负责送吃食水入内的角门处,由检察院沐大人及礼部大人们共同把守,应该无虞。”

    郭攸之看着下方的这位年轻五品官员,看着他那张清俊的面容,不易察觉地皱眉,旋即满脸微笑道:“小范大人辛苦了。”接着对身边座师吩咐道:“依往年规矩,一个时辰之后,你们下场巡视一番。”

    这两位当年春闱的座师一位是太学正,一位是同文阁的大学士,都是陛下钦点,听着郭攸之发话,点头应道:“听大人安排。”

    郭攸之又转向范闲说道:“小范大人,你的职司是考场秩序,协助两位提调,不定时巡场,还要留神角门处动静,随时准备接旨。”

    随着郭尚书的发话,考院之中的各色官员们都各归其职,一股严肃而紧张的气氛悄然无息地弥漫在考院中的每个角落里。所有人都知道当今皇帝陛下在数次北伐之后,已经将治国的重心转移到了文治之上,所以对于每年一次的考试,显的各位重视,甚至前些年还曾经有过微服视察的先例,所以谁也不敢大意。

    而且此次春闱对于那些正埋案伏首疾笔的学生们来说,更是人生中最紧要的一个关头,若能顺利通过,那便是跃上了龙门,若是不行,只能黯然回乡,准备来年的乡试,一折一返,不知道消磨掉多少人的青春年华,更有那些倔傲之辈,一旦落第之后,竟是缠绵居于京中不肯归乡,颓败这有之,浪荡者有之,更多的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此乃国之大典,此乃士子之生死场。

    范闲、站在石阶之上,闭目听着考院里四面八方响起来的沙沙之声,想到太子诸人递来的纸条,唇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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